事物的状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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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如我们从头来过。”

看到这句话，你也许意识到这是一个爱情故事。或是一个关于同性恋的爱情故事，甚至马上就想到阿根廷的街道、音乐、酒吧，两个男人的happy together。

但其实，故事并不应该每天都重复。重复的故事会让人打哈欠。也许，同样开始打哈欠的你，看过或者没有看过那部电影，但会心微笑过后，你还是会跟我说，HAPPY TOGETHER1995太远了，现在是21世纪，我们应该改变1995了。故事应该写得有颠覆性，音乐应该是另类非主流，背景更应该是务虚，像苦苦呻吟的废墟还展现生命力一样离奇。语言风格还要突出思想之跳跃，理性之复杂。

这样，你跟我说，有人也许不屑一顾，有的人却会马上双眼发亮。

但是，我跟你说，我没有那种欲望、动力。如果你还纠缠不清，我就干脆跟你说，我没有那种能力。

你说我自卑。我说我自卑，但不希望每个人都自卑。

你终于无言以对。

但其实，故事并不应该每天都重复。重复的故事会让人打哈欠。但重复的话却可以让人亢奋不已。这是一种文字手法。强调。做作。

“不如我们从头来过。”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说了n次。N不是代表很多，却是代表一个不确定数字。但其实更重要的是另外一个人对第三个人讲了这句话。

Frank的I have been in you被翻译成“我曾拥有你”。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，就开始拥有，并已经成为曾经。好像没有结束过，因为，总有一种声音：不如我们从头来过。

不如我们从头来过。是一种恳求，还是要求？简单的渴望？虚假又难离的情意？一个人说，另一个人听。另一个人害怕，一个人早已消失。

“不如我们从头来过。”现在我也跟你说这句话。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已经厌烦。我恐惧着自己的笔，因为它自己懂得走路。它总是走向另外一个我自己不清楚的方向，在我的文章里。

算了吧，不如我们从头来过。

我瞪着双眼，握紧自己的笔，我强制它写下下面这些字句。重新的开始的内容，没有任何形式的颠覆性。

但其实，故事并不应该每天都重复。重复的故事会让人打哈欠。爱情这个所谓永恒的话题，也必须时时更新，创造。新的形势，当然应该与时俱进。

所以，一个人可以对一棵树说：不如我们从头来过？

所以，一间房子可以跟他的主人说：不如我们从头来过？

不过，通常房子不会开口。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不公平，非常现实，人与人之间况且如此，更不用讲……

于是，他（注意，是他，不是你，更不是我）摸着那些发黑的墙砖，思索着应该用什么合适的方式来倾诉。有的人背对它，有的人摸它，有的人吻它……他只能做到的，就是说：不如我们从头来过。当他靠近它，却发现它已泪流满面。他深情地将脸贴在即将散落的墙土，他的双手却无所适从。这真是一种尴尬的局面。后来，他软弱了，不由自主地整个人地，软在墙的深处。看起来，是发黑的、20年的一面老墙拥抱了他。这种拥抱没有声音，静止，无语言，除了那句话的回响。

墙已经20岁。包含了墙的作为整体的房屋，也只是20岁。软在墙那里的置身于房屋里面的他，也已经20岁。

20岁那一年，他跟他的房子里的每一件东西都说了一句话：不如我们从头来过。

他想，他要重新爱它一次，用他的身体和情感。

他找了一部相机，细致地拍了屋里的每一个粗节和细节。他每天换一块抹布，专心地擦拭屋子的上下左右。他睡觉的地点是变化无常的，他的床，厨房，沙发，楼梯，天井。他每天吃饭……

细节对他来说犹如生命，他每天在细节中游弋不停。闭上眼睛，他要自己最大面积占据他的床。吃饭，他会坐在饭桌上，或者底下。他尝试不同姿势带来的不同快感。他爱它的每一个可爱的有潜力的细节。变化产生了生活，创造生活给了他无尽快乐。他张扬自己的身体，从头发到脚趾。他坚持裸睡，正如他相信它从来就是裸露的，直白的。这是一种细节上的坦然相对，这是他和曾经的一个她的暧昧不清。

他最苦痛的，痛心的，心疼的，是他从来没能感受它的感受，体验它的感想，抚慰它的感情。当一个人饱含感情地对另外一个人说，“不如我们从头来过”，另外一个人会如何反应？

其实，他出生那一年，他们就彼此相恋。它是男人，给他哭泣的空间，让他在软弱的时候不会孤单。它是冰凉的，它让他冷静。它是女人，他实践自己的温柔，他假想安抚它的七情六欲，让它冬暖夏凉。

现在，他却需要说，“不如我们从头来过”。他知道自己的力不从心，爱的力不从心。现在，他觉得有了爱的勇气和信心，如果，他的房子也能回应它：好吧，我们重新开始，从头来过。

他觉得自己很一相情愿，就如他重新爱了自己一次，同时泛爱了他的房屋，如果非要套上一个家的概念也未尝不可。20岁的一次离别让他希望回来，回来之后可以发觉他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，然后是一次陌生的开始。

故事到这里也应该重头来过了，因为我们说过故事不能每天都重复。而他正在陷入生活的迷局并痛苦不能自拔。他得不到重新开始的机会，一切命中注定。他的情感和它的冷漠交杂不清。而我手中的笔也开始失去控制，走入极端。

当然，我们可以重新开始。

不如我们从头来过。有时候，我很怕你已经失去了忍耐我的勇气。现在，我就是一个人，而你是另外一个人。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说：“不如我们从头来过”。不管你此刻如何思想，我只能继续进行了，那是我所不能操控的。

记得新桥恋人的结局，只能归于决绝。当演员都希望导演放爱情一条生路的时候，我很难想象男女主角相互产生的情感。电影靠着怎样的力量吸引我们，我们又在用什么态度看电影。这真是一个流行的话题。生活用什么方式来吸引我们走下去，我们又在用什么方式去生活，这有多少人想过呢？爱情，在什么地点什么时刻具体发生了，又有谁能给个具体的答案。爱情的结局又有多少人刻骨铭心，起码于我，我的爱情从来没有什么结局。

其实，我们都回不去了，对不对？我记得有一首歌里这样唱到。回不去了，又怎么重新开始？不是任何东西都有重新来过的机会，特别是困难的爱情。

向悲哀说再见。一次又一次。

我只能告诉你，在某个阳光灿烂的下午，我写了上面的一段，伴随着的是一个人老男人的歌声，一遍又一遍。我前面说过，故事不能每天都重复。但其实，我用他的歌声一次又一次刺激自己的神经，有人烦了，有人闷了，我却是一个淘气的偏执狂。

我想起了那个残疾的作家，他的书里面有这样一句话：

我是我的印象的一部分，而我的全部印象才是我。

你看着这句话，你想了很久。

你说你实在搞不清楚，你说你只有20岁，你说这样的问题好像不应该现在思考。

我说你错了。我说我们每个人都思考过，只是形式不同，我们无法表达得如此完美并且矛盾。

现在，我又在试图控制手里那已经失控的笔。下午的阳光逐渐偏斜，音乐离开了悲伤，像我一个人漫步在往事的路上，每一个音符都是重新开始的可能。在线性的时间观念里，我体验着写作的快乐。我试图打破这种观念，重建一种自由思想的空间，我失败了。

这也是为什么我爱上了爵士乐，它自由并且变化多端，任何时候，都在从头来过。

我们叫做开始的往往就是结束，

而宣告结束也就是着手开始，

终点是我们出发的地方。